鱼与熊掌也能兼得
----职业女性转为家庭主妇的困惑
朱莉亚是两个小孩的妈,其中一个还是学龄前幼儿,她算是运气不错的,因为她的丈夫李斌在外企工作,收入不错,住得起能供小孩相当成长空间的房子,然而我碰到朱莉亚时,她却形容自己「大部分是候都很沮丧」,因为尽管她很爱孩子跟先生,还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——依她所形容的——「燃烧自己照亮家人」。
她的时间、思维和精力完全被李斌跟小孩给瓜分,「我得做他们想要的我,而非我自己想要的我,实际上,我早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自己了,我好像只存在于早上叫李斌跟孩子们起床、打扫家里、洗衣烫衣、买菜、煮饭、排解小孩无止境的争吵、听他们告状、听李斌职场上的问题、当每个人的情绪垃圾桶。」
在第一个小孩出生前,朱莉亚在一家出版公司担任责任编辑的工作,她负责新作者交的稿要采纳或拒绝、盯成名作者跟他们邀稿、构思写作计划然后找人完成,「那是份神仙工作,我就是要那样的生活,常常旅行、认识有意思的人、与书为伍,大家尊重我的能力,我觉得大家认为我比李斌在职场上要来的胜任愉快。」
第一个孩子报到后,朱莉亚产假完后再回去上班,请保姆帮忙带小孩,但是「工作上我不再像以前那么专注了,心情跟以前不同了,我一直想宝宝,告诉自己把她丢下真是个坏妈妈,同时我也担心她跟保姆会比较亲,于是我又有罪恶感又觉得嫉妒,最后终于辞职全心在家。」
朱莉亚告诉自己她很快回去上班,可是她跟李斌不想只有一个小孩,觉得有小孩他们会更亲密,结果朱莉亚回去上班的梦就越来越远了,她还得告诉自己实际一点来看,责任编辑常常得出差、上下班时间又不正常,根本就不能适合带两个小孩。所以,她现在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,空有一张好大学的文凭、在出版社界资历良好、却不太可能找到一份符合自己兴趣跟能力的工作。
「等小孩够大的时候,我恐怕已经太老、脑子也不够灵光了,如我不能回去出版事业,从事别的就得从头开始,可是我从有记忆以来就想在出版界工作,使得我几乎陷入不止白天没法放松,连半夜都会吓醒,躺在那儿冷汗直冒心狂跳,有时沮丧得想从窗口一跃而下。」
朱莉亚的问题很多妇女也有,朱莉亚道出的事实是,很多妇女在职场上需要拼命的那些年,刚好也就是孩子最需要她们的时候,而更令朱莉亚沮丧的是,李斌无法了解他内心的担忧,虽然他算是个体贴的丈夫,不希望朱莉亚觉得她需为了平衡家庭开支回去工作,他觉得赚钱养家是他分内的事。但他没注意到朱莉亚未能满足的部分,她失去自己、觉得停滞不前、时光飞逝、浪费才华、坐失良机、无聊而缺乏挑战。他不知道出版事业对她的意义、还有她在这方面的才华;在家务和带小孩上他也没能分摊,她连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,虽然他不是很大男人、担任觉得家庭和家人是她的事,而他就是奉献给工作,提供大家物质所需。
朱莉亚的案例有个令人忧心的特色,就是当孩子长大、不再需要她之后要怎么办?眼前她是一面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,一面又巴望这一天早点到来,即使到时候要重拾她所放弃的可能还是太晚。然而她的自我认同已经被母亲的角色给绑住、觉得该牺牲奉献,要使孩子真的不再需要她,恐怕她所拥有的自我价值也就所剩无多,结果是她可能想多粘孩子久一点,或是希望从他们那儿得到回报,或根本就觉得没有目标、因不知自己在声明中要扮演什么角色而寥寥终日。
「如果我能单独离开几天,」朱丽亚说「那我就能好好想想、弄清自己,但是我根本离不开, 即使离开了,我也会担心家人,想知道他们好不好,于是我老想象每件事都不对,担心孩子或李斌出事,就因为我不够爱他们,我知道这听来很蠢,可我就是没办法可治这种想法。」
有意思的是,我跟李斌谈的时候,他也提到离家,只要偶尔出差就可以了,他承认能离家让他觉得好自由,「我感到很意外,我可能在飞机上或是投宿旅馆的第一晚,突然,想都没想,就觉得浑身轻松、有一种解放的感觉,好像重新发现自己一样,轻飘飘地因为能够离开家人,可以不把自己当作为人父亲、丈夫、一家之主和收入来源。不要搞错了,我不会想离家太久,但能有一点自己的时间,就好像在画布的空白部分多添两笔一样,觉得自己舒展了许多。」
进一步询问,李斌承认他离家的时候不会担心,「朱丽亚这么有效率,什么事都井井有序,我相信她可以照顾自己跟小孩,我就是不在也不会有问题。」
朱莉亚的问题因于许多因素:失去工作跟投入工作的志趣、失去职场上的发展、觉得困在房子和家人之间、担心自己的黄金岁月就要流逝、还有丈夫不能体会她的难处,这些加起来只证明了朱莉亚为能拥有自己的生命,她的生命脚本是由别人来涂写而不是自己,而且事情看来短期内无法改变。种种情况似乎都显示她所拥有的个人权利——掌控自己生命、决定要做什么的权力——比童年跟青少年期要更少了。
朱莉亚的问题看来仿佛都是外在的,亦即环境是然而非她自己所作所为,然而就算朱莉娅没有神奇按钮可按,要改变一些外在的事,她还是不能忽略自己的感觉——对家人的焦虑、夜半惊醒,都是他给自己添加的,要记住,没有神奇按钮。
朱莉亚能怎么办呢?一个觉得对自己生命脚本缺乏主控权的人,要怎么加以改变?
对任何跟朱莉亚一样想要解决心理问题的人,不管问题大小,都要从取回撰写自己生命脚本的关键篇章来着手。
她为了带小孩放弃大好的事业,相信等孩子够大,她可以返回职场时「我可能太老了,脑袋也生锈不管用了……我已经变得,不只白天没发放轻松,连晚上都会惊醒,躺在那儿冒冷汗,心脏狂跳,有时候觉得真实绝望,就差没从窗口一跃而下」。
象她这样的困惑来自何方,如何解决?
她的困惑主要来自可以涵盖其余的三大触发念头,与这些有关的分别是失落感(我失去了大好事业;我的黄金岁月正在流逝)觉得不公平(我在职场上表现比老公在他的职场表现好,可是因为我是女人,就得呆在家里);还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(我没办法做所有的事;我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;我的生命中没有自己的空间)就是这些念头,造成她的忧郁和恐慌。
触发念头如何产生?
提一个触发念头如何产生的例子、虽然这类念头一开始,是源自真实事件,但请注意,它有一种被制约、机械化的特质,特别是当激起的情绪是强烈情感的时候。
譬如你的毛病是害怕公开演说,可能小时候或是青少年期,在站起来对全班讲话的时候,曾经被老师或其他小朋友嘲笑,几次之后(或是单一惨痛的一次),每当你想到要公开演说,心里就会闪过「我一定会被嘲笑/处罚/搞砸」的触发念头,引起你害怕的情绪;而有这种恐怯更让你容易失败,于是触发念头和他所引发的情绪就更错综纠葛了。
另一种可能,是在公开演讲前,你身心父母师长对你期望甚高,表现不好会让他们丢脸或失望,结果你患得患失,挫败便无可避免了。
害怕公开演说当然也可能在成年后发生,这种情形较少,不过原因相似,你可能有一两次失败的惨痛经验、觉得自己辜负他人期望、或是受到严厉批评、于是每次要公开演说,就会浮现「我不行」、「我一定又会失败」的触发念头。
当然,和大部分的人类行为一样,性情也占了一部分,有些人天生比别人敏感,容易因糗事感到受伤害,因此更容易产生这种触发念头。这在愤怒的例子也很清楚,有些人情绪就是比较容易被挑起,因此当财务、名位受到威胁时,特别会有所反感。
不过情绪容易被挑起不一定就会成为暴躁的人,环境才会使她朝那方向发展,比方你身在常需保护自己地位、自尊,或是别人常以取笑、消遣你为乐的环境,或是挫折累累,或是家庭教育你一定要以牙还牙,诸如「我决不让他们得逞」、「他们胆敢惹我」、「我一定要报复」等等的触发念头,就会很快生根茁壮了。
明白了这类触发念头,我们就可以开始处理,不明白的话,生命就会轻易地受宰制了。
朱莉亚仔细看看这些触发念头,我经过分析,发现她的生命脚本「没有教她如何抉择、权衡轻重缓急、以及对事业和为人母的想法不实际」,明白他们其实密切相关,她因此容易把外来的要求,看得比实际情况还要难处理,夸张了他们的难度。虽然那的确是压力,但没有他想得那么恐怖,她的触发念头是她无法客观,也无法培养自己明快、理性的一面,以往他在事业上展现了她对身居压力的生活能应付裕如,现在她必须把这些能力运用到当前的环境,而不该受限负面的触发念头,老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也就是说,朱莉亚得改写一些它生活的法则。
朱莉亚的例子也显示出,触发念头会让人每况愈下,老是去想「我应付不来」会剥夺人的自信,这在自我评价地的人身上尤其明显。
如何解决?
在处理第一项、失落的时候,她想起自己从小就觉得要工作才能被当作「有用」「优秀」的人,因此她求学阶段一直很用功,大学也是,工作上也很努力,但现在它不再「工作」了,所以觉得沮丧,没有成就。
朱莉亚明白了这是女性的特殊问题,「我们在求学阶段一直被鞭策,为学业和事业成就夙夜匪懈,突然间,人家有希望我们放弃一切,努力经营家庭就好」朱莉亚的解决办法是「好,我得抛却先前那些目标,分析出我到底希望在「黄金岁月」做些什么,没人教过我这些,所以我得自己想办法。」
而在公平的问题上,朱莉亚说「我还是受制于「不公平!」那种小孩似的哭闹,好像一哭闹就会有大人来排解,所有事情都会解决一样,我得改变那种观念,了解生命不像我们小时候理解的那种公平。想要孩子却生不出来的时候,可能会觉得我怎么生了两个,他们却一个也没有,我先生可能觉得他得在讨厌的星期一出门上班,而我却可以留在家里,是不公平的事。」
在效率上,朱莉亚宣称「我有个古怪的观念,认为有效率就是穿得漂漂亮亮出门,有个不错的工作;不过「效率」同样也可以运用到家务上,把家里打理好,同时又找出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啊。」
至于自我的问题上,她说「我老是哀于没有自己的时间,几乎把「自我」当作烈士,然后又奇怪地自以为是奉献牺牲的烈士,故对每件事都心怀不满,对生命充满怨愤,而不是痛快过活。」
朱莉亚检讨过自己生活后,明白她能够更有效率的管理家务,为自己空出更多时间,「而如果我想给自己更多时间,就得找点事情在那段时间做,既然我这么热爱出版事业,就该知道最新发展,虽然目前不能再回去当责任编辑,但我可以在家里当文字编辑,一天工作一、两个小时,这样就能和出版世界保持联系,等孩子大一点,要回去也容易得多。」
我们每个人都有固定观念与自己触发念头相连结,在某些个案里,这些观念因为是在历时久远,建构着我们的世界观,导致很难改变。故能承认他们的存在:当时不正确的心得、或是当时正确现在已不合时宜的心得。一旦体认出这些根源,并全盘了解,要去改变就较为可行了。
在朱莉亚的例子中,这些法则跟工作和生活的动机有很大关联,但对其他人来说,他们可能「需要」、「义务」有关、跟「糟糕」的事情有关、根「判断」和「评价」有关,或跟「挫败」、「受惊」的经验有关。